轻轻地,她走了—— 写给艾娜

发布者:admin 发布时间:2015-04-09 09:59:44字体大小:【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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蔡阳启


     说不清楚,这叫什么事!
    去年11月,曾德辉毫无征兆地不辞而别;今年3月,艾娜在饱受病痛折磨之后又香消玉殒。在前后不足4个月的日子里接连送走两位年轻,一个53岁,男人事业上的当打时段;一个38岁,女性生命中的花样年华。悲兮惨兮,哀乎痛乎!
    和曾德辉一样,艾娜是我最为喜欢和赏识的学生之一。
    第一次见到她时,她说她很喜欢文学。那回好像是县里头搞什么活动,她当主持,我当评委,中午吃饭时坐到了一起。她说那句话时声音怯怯的,不像当主持人那般落落大方。接着她又说,我要拜你做老师。“不敢不敢。”记得我连说了好几个“不敢”。这是出自内心的“不敢”。人总得要有点自知之明,艾娜是上世纪90年代初期的师范生,那个时期的师范生都是中学里的尖子,智商高得了得,我曾经戏说过他们那些人一个个都是人精,山高水深难测。再说,文学是高境界的,文学创作原本就没有真正意义上的老师,作家也不是教出来的。艾娜说的是玩笑话还是客套话,不知晓,但都不可当真。不料席上却有人起哄,说拜师是要有诚意的,要敬多少多少拜师酒。意想不到的是从未沾过酒的艾娜居然一口气喝了三大杯,喝得一脸桃花绽放,两眼泪水盈盈,让我诚惶诚恐得不行。之后,便有了交往。
    至今我仍然保存着她第一次拿给我看的散文。那篇散文题为《小城守望》,文章虽不失稚嫩,但写得真实动情,里面浸润着一种温温的热,流淌着一股悠悠的灵气和才情。我谈了点意见看法,她细细改了两稿,再出现在面前时就很有模有样了。后来文稿我寄给了一位朋友帮她发了出来。我想如若她能坚持上个或三五年或七八载,一定会小有成就的。
    艾娜的本职工作是老师,岗位在万年二中。那可是个藏龙卧虎群英荟萃之地,聚集着全县初中老师中的精华,在那里能辟出一亩三分地来安身立命,很难。遗憾的是我没能听过她的课,但我知道她是万年县十佳老师之一,是上饶市优秀班主任,是江西省骨干老师。我也曾是老师出身,深知这些头衔的得来不易。难能可贵的是她在老师当得风生水起却又不乏疲累的日子里,仍然坚持她的爱好,不断地写一些散文、随笔,还在21世纪出版社和人合作出版了一本小册子。我记得我们曾经用这句话共勉过:假如生命的历程中有过奋斗,日后我们就会少许多后悔。毫无疑问,艾娜是一位努力奋斗不留懊恼的女生。
    艾娜是一个追求完美的人。换句话说,她属于心气儿很高,心事又很重的女孩。我曾经不止一次地说过女孩心气儿太高、心事太重不好,善感者注定多愁,唯美主义者活得精彩但也很累。我们那个小圈子里还有一位女生,工作也很努力,学习也很吃苦,事业也很成功,名气影响也很大,顶级的优秀,但她许多事情都能提得起放得下,似乎始终生活在快乐之中。我们也曾一起探讨过生命的真谛,也都懂得诚如奋斗一样,生命的历程中不能没有享受,享受生活、享受生命是人生中的终极内容。可是,从理论到行动有着漫长的距离,就像理想往往败在现实面前一样,艾娜没能及时改掉。或许这就叫性格使然。哲学家说,性格决定命运。艾娜很想有一辆属于自己的小车,且早早就拿了驾照。这是需要,也是时尚。她的父母知道她的心事后,决定帮助她实现这个愿望。可艾娜谢绝了,她说她要自己挣钱买。唉,这就是艾娜。
    艾娜是一位爱笑的女生,他有一网名就叫“爱笑”。在我的记忆中,她笑得极为灿烂的一回是在2013年的“谷雨”。艾娜喜欢散文,也崇拜散文作家。那天,县文联、诗协假青云举办“谷雨诗会”,请来了《教师博览》的主编方心田和省作协的范晓波先生。范晓波是全国著名的散文作家,艾娜读过他许多作品,知道范晓波来到了万年,很想结识一下。我与心田及晓波都是好朋友,此事自然由我来衔接。我与双方都说好,去青云就坐艾娜的车。那天早饭后,艾娜早早地开来一辆“现代”(车是她妹妹的),我们几个就坐艾娜的车子去青云,归时依然。新手上路,艾娜有点小紧张,同时也有点小兴奋,乐乐呵呵了一路。活动完毕,我又安排晚宴,还K了歌,全程由艾娜作陪。那回,艾娜请教文学请教散文,事后她与我说她收获不小,胜读十年书。
    其时,艾娜已经患上了病。
    对于疾病,起初她没太在意。世上是没有后悔药可买的,2011年的时候,在一次学校组织的常规体检之后,医生告诉她说她身体的某个部位发现了点情况。假如那个时候这点“情况”能引起她的高度重视,或许就不会是现在这样的结局了。然而假设一般都在事后,所以假设是没有任何意义的(但愿马后炮尚能警示后人)。艾娜那时候带着毕业班,全县十佳老师,全市优秀班主任,全省骨干老师,这些都是艾娜十几年教学生涯的奉献标识。艾娜并非因标识所累,而是出于内心的责任感,因为那段时间是初三学生的冲刺节点,她是班主任,又是语文老师,临阵换不得将,何况她是帅。等到送走那届毕业生之后似乎就有些晚了。2012年,有一段日子,我们没在一起聚了,有些挂欠,一打电话,她已经由她爱人陪同住进了南昌一家医院。开始她是想不告诉任何人的,手机由她妹妹拿着,后来大抵是想瞒谁也不好瞒我,便把电话打了过来。她告诉我已经做了切片检查,星期五见结果。她细说了其中过程,听起来还是信心满满的。可是,周五那天她经受了她人生中最大的一次冲击波——切片结果不很乐观。之后,有一段时间她一直在到底是保守治疗还是做切除手术两者之间纠结。艾娜是个爱美的女孩,我最后一次见到她是2014年的4月份,得知她从上海治疗回来,我与万中吴雪琴老师一起去看她。她在一片小林子里做高氧活动,情绪还算稳定,但后来无论是在外地治疗还是回家疗养,她都不愿见了朋友。艾娜热爱生命热爱生活,正因为如此,她才能在起初的保守治疗还是做切除手术的纠结中选择了做手术;艾娜爱美,手术后,一期一期的化疗严重地摧残着她,她不愿意见朋友的原因就在这里,她不想让别人见到病中的艾娜,她想让健康美丽的艾娜鲜活在人们的记忆中。
    艾娜走了,轻轻地走了。38岁,她还有多少事情未做,还有多少梦想没有实现,还有多少享受不曾享受!
    艾娜走了,轻轻地走了,没带走一片云彩,却留给我们难以言说的苦痛。
    苦痛的出现是刹那间的事,而走出苦痛是漫长甚至是一辈子的事。送别艾娜时,她的家人,她的同学,她的同事,她的朋友,她的学生,一个个泪流满面痛哭失声;艾娜走后,网站上,微信里,贴满了祭悼她的诗文。她的苦痛在她家人和朋友中蔓延。对着远去的艾娜,我们只能在心里默默祝愿,希望那边真有一个天堂。